:“你是府里的人?”
    那人本以为救自己的是两个路过的仆役,此时看清两人衣着,刹那变了脸色,连忙跪下请罪,“小的眼拙,冲撞了九爷和,和……”
    他可判断胤禟的身份,却判不出展念是福晋还是某个得宠妾室。展念笑道:“九福晋。起来吧,天冷,别跪在风口。”
    那人谨慎起身,“小的名唤令狐士义。”
    自胤禟立府,便有一书生于角门设小桌簿册,凡有资财困顿者,皆可来此短工换钱,展念随后又开放部分长工,只需登记户籍便可,虽说难免遇见一二心怀叵测之徒,但终归好处居多。令狐的姓氏极为少见,故而在每月呈上的名单里,展念有些依稀的印象,“我记得,你来此搬运木石,是为筹资回乡?”
    令狐士义扑通又跪下,“如此小事,福晋都记得。”
    胤禟微微皱眉,“起来。”
    令狐士义连忙又起来。
    胤禟问他:“何故深夜至此?”
    “做完明日的活计,小的就有钱返家,寻思着先将这些东西码整齐了,白天好装车,早点干完,早点上路。”
    “何方人氏?”
    “小的是山西人。”
    “山西……”展念神色微变,笑道:“那可是个好地方,怎么跑京城来了?”
    令狐士义见她言语亲切和缓,便也放松不少,搓了搓手道:“小的不怕九爷、九福晋笑话,十年前,小的喜欢上一个青楼姑娘,被老爹赶出家门,便赌气上京来,想混出个人样,风风光光回去娶她,谁知……嗨,白白蹉跎了。”
    “青楼?”
    “她虽沦落风尘,成了怀玉楼的头牌,却是顶好的女子。”令狐士义想了想,重重叹息一声,“自然,这样的女子,入不了福晋的眼。”
    “怀玉楼?”展念似笑非笑,“莫不是,馨儿姑娘?”
    “福晋、福晋怎知?”令狐士义猛地抬头。
    “眼光甚好。”展念笑吟吟道:“你上京这些年,终于决心回乡,想来,是看清了心之所向,虽蹉跎,也不算蹉跎。”
    胤禟转头对展念道:“明早,多给他十两。”
    十两银子足够寻常人家半年的开支,不光令狐士义,连展念也错愕片刻,“十,十两?”
    “但盼你二人,可得善果。”
    展念喝道:“不许跪!”
    令狐士义怔然地抬头,但见冬夜里,提灯的福晋已冻得脸色发白,却犹自笑盈盈夸奖他心爱的女子,如闲聊家常的邻家姑娘。旁人听闻馨儿的身世,皆皱眉苦劝,她却赞他“眼光甚好”。
    九爷虽寡言淡漠,却不吝金银,只盼他“可得善果”,他垂眸,不期望见九爷的双手,方才救他出井,冷燥粗粝的绳子已在他掌中勒出一道深红的印痕。原来,高不可攀的天潢贵胄,竟也会为了这样一条下贱的性命,如此相救么?
    寒风里,令狐士义红了眼眶,可他不敢跪,只用力地抱拳,“九爷与福晋的恩德,草民令狐士义,终生铭记。”
    作者有话要说:  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第54章 零落依草木
    康熙五十六年的六月,展念头次见到五皇子胤祺登门。
    虽说胤祺是胤禟一母同胞的兄长,但实在是闲云野鹤、不涉人世,素来对亲弟弟的行止难以苟同,是以若无要事,从不与“凡夫俗子”来往。此番造访,可谓石破天惊,甚至特意要见一见“董鄂玖久”,展念与胤禟皆是不明就里,所幸展念已有玖久的记忆,并不惧与青梅竹马重逢。
    夏日绵长,展念正与胤禟在临水的小榭纳凉,胤祺来时,先依礼见过,方抬眸笑道:“胤祺哥哥。”
    胤祺与胤禟有五六分的相似,凌厉眉眼皆承宜妃,然而一身悠远气质大大掩过五官,宛如天容水色,春澜秋霁。展念与他在大小宫宴中均有碰面,逢年过节给宜妃请安时,也曾小叙几句,并不十分陌生,是以胤祺对她尚且和善,“玖妹妹。”
    “五哥。”
    胤祺也不寒暄,坐在胤禟对面,皱眉开口:“今日早朝,你奏的是什么?”
    “有何不妥?”
    “小九,你与那西洋人穆景远相交多年,我不曾置喙半句,可你如今行径,愈发出格了。”
    展念看了看胤禟,又看了看胤祺,“九爷,奏了什么?”
    “前月里,广东陈昂上疏,请求禁绝邪教,驱逐传教士,皇阿玛交与六部审议,本要施行,那帮西洋人却企图上书陈情,满朝文武无人敢接,谁知他们寻到小九,”胤祺叹息一声,“小九也太过心实,无关痛痒之事,何必如此尽力,反倒惹人侧目。”
    “并育不害,并行不悖,他们本非邪教,自可申诉无罪。”
    胤祺扭头看向展念,“瞧,执迷不悟。”
    展念不甚在意一笑,起身为他二人添杯续茶,“我偏爱他一腔孤勇。”
    “你啊。”胤祺无奈,“早不是小姑娘了,怎么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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