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将他吓破胆了,不敢不跟着这救了他于命的豹子走,当时只想着离那伙恶鬼越远越好,现在却很是后怕……同行十几人,这个豹子,却只救了他一个,明摆摆地是看中他的身家了吧……蔡老板不自觉地摸了摸手上硕大的金戒指,不自在地拉扯着衣袖想遮盖一下,可惜满口金牙,怎么也遮盖不了,一开口便闪瞎人眼。
    蔡老板的眼角余光,留心到周围劫匪打量他的金牙和金戒指时那艳羡不已、含意不明的目光,心里简直要哭出来了。他真不该为了做生意有脸面,就装了这满口金牙,万一这伙劫匪要敲下来怎么办?
    张斗魁挥手让人将明显吓坏了的蔡老板送下去休息。
    事关重大,他需要和弟兄们好好商量一下。
    豹子跟着张斗魁大步往房间里走去,不过经过顾岳身边时,停了一下,上下打量一会,转向张斗魁道:“这就是李家桥那小子?”
    张斗魁嗬嗬笑道:“可不正是?顾小哥,咱们要商量怎么收拾高麻子那帮乱匪,你也一起来吧?”
    顾岳这小子,不是痛恨土匪、一心要剿匪灭盗吗?现在给他这个大好机会,应该会好好抓住吧?
    顾岳呆了一呆,一时间很难下决断。他本能地觉得,不应该和大明山这伙劫匪搅合得太深,可是想着宝峰山那伙杀人越货的劫匪,他也的确很想去冲杀一番。
    莫师爷抚着折扇笑得神秘:“顾小哥,你可知道何为‘投名状’?”
    顾岳心中“咦”了一声,转过视线来看着莫师爷。
    莫师爷笑眯眯地道:“林冲上梁山要交投名状,咱们要招安也得交个投名状不是?顾小哥,你说,衡州那边,会不会很乐意收这个投名状?”
    收了投名状,衡州那边,或许才会真正相信大明山招安的诚意。
    顾岳没有回答。莫师爷自是看得出他心中的动摇不定,哈哈一笑而去。
    张斗魁他们几人商量了许久,顾岳瞧着那边房里的灯很晚才熄灭。和他一间房的蔡老板,提心吊胆地张望了好几次,直到灯灭了才略略放下心来,觉着今晚应该不会有人来折腾他了,这才有闲心来打听顾岳的情形。说起来蔡老板是真心好奇,劫匪绑票不希罕,希罕的是,绑个学生伢还要用铁链锁起来,锁起来之后又似乎相处得很熟络很亲近的样子。
    顾岳对蔡老板的试探,一概摇头不答。他想着马三元两人不幸被拖在这儿动弹不得,还是不要将这蔡老板也牵连进来为好。蔡老板常年和各色人等打交道,察言观色早成习性,哪里看不出顾岳的这点顾虑?当下呵呵笑道:“小哥不愿多说,想来是好意,不过蔡某既然已经到了此地,想来也不是轻易能够出得去的,以蔡某的猜测,至少也要等到那位张头领收拾了宝峰山下来的劫匪才成。”
    蔡老板对自己看人的眼力向来自信,更以为,做生意的头等密诀,便是善观人心、广结善缘。在他看来,面前这少年,如此受张斗魁看重,这事儿本身便说明这少年来历不凡、身家丰厚;更何况蔡老板自己也如此认为。
    今晚结个善缘,来日说不定便是一条金光闪闪的捷径。凡有这种可能的机会,蔡老板向来是宁杀错勿放过。
    顾岳年少,阅历毕竟不足,如何抵得过蔡老板这样的老滑头的套话?又觉得蔡老板这话说得有理,过得几日,李家桥和衡州那边派人过来,自己的来历还不一样会让这蔡老板知晓?
    一来二去,蔡老板倒是将顾岳的身世来历,摸得差不多了,连带这伙劫匪对顾岳另眼相看的缘由,也猜了几分出来,想来无非是要和李家桥结个善缘吧,或许还想着和衡州驻军里头那几位云南陆军讲武堂出身的军官牵个线搭个桥什么的。
    接下来的两日,小村的气氛很有几分紧张。张斗魁开初是想叫豹子回来给顾岳一个下马威,往后才好相处一些,如今劲敌当前,忙着调兵遣将,却是顾不上这样的小事了。
    蔡老板不敢将自己金灿灿的牙齿和戒指大喇喇地摆在那伙劫匪面前,故而整日躲在房中不敢露面,连吃饭都是顾岳给他带回来的。投桃报李,蔡老板也很热心地将李家桥的种种传闻都讲给顾岳听,在顾岳听来,那意思隐约便是:知己知彼,回去了才不会吃亏。
    顾岳以前很不耐烦听父亲讲家乡旧事,他的父亲戎马倥偬,也没有太多时间来同他讲这些旧事。马三元和陈大贵想得太多、顾虑重重,莫师爷既不肯宣扬李家桥的威风、又不能说李家桥的不好,因此都不怎么对顾岳讲李家桥的人与事。
    蔡老板却没有这么多顾虑,只他本是衡州人,对李家桥的人与事,不过泛泛而谈,再就是知道几件有名的大事而已,故而说的并不详细。
    虽然如此,顾岳对陌生的家乡,还是有了更明晰的印象。
    李家桥一地,李是本地大姓,世代务农,族人向来有淳朴敦厚之名;顾姓据说是嘉庆年间一个过路的顾姓武官生了重病,在此地养病,期间娶了李家的女儿为妻,后来那武官在剿白莲教时战死了,他的妻儿一直住在李家桥,不愿千里迢迢去那武官的老家山西,于是顾氏一姓便在李家桥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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