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出来,当然,说得出口的抱怨是顾岳年少不知事,不应该这样莽撞地和土匪干仗,破财消灾,和气生财,忍得一时气,才有百年福。
    陈大贵反反复复地说了许久,马三元在一旁偶尔帮个腔,那意思也差不多:人在屋檐下,哪有不低头。不过话里话外,明示暗示,都是劝顾岳,常言道,强龙还不压地头蛇,何况是龙游浅水虎落平阳?来日方长,一时之气,能忍便忍一忍吧!
    顾岳一直闭了眼,不言不动,直至马三元两人说得口干舌燥、筋疲力尽,才硬绷绷地说了一句:“先父战死于土匪偷袭。”
    马三元和陈大贵都被噎得一时间说不上话来。
    顾岳盯着柴门,又接了一句:“总有一日,我能灭了这全天下的土匪!”
    马三元两人惊得赶紧探头看看门缝外边,惟恐这句话被那伙劫匪听见。好在门外并无人踪,池塘
    中蛙鸣虫躁,远处又时时有松涛狼嗥,很是喧闹,料想不会有人听清这柴房里的动静。
    马三元转过头来,看看昏暗中顾岳尚带青稚却执定不移的面孔,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想一想,说道:“土匪里头,也分宋江和方腊哩!”
    陈大贵一怔,随即明白过来:“马兄弟说得对,小兄弟,你得明白,匪和匪是不一样的,哪能一棒子打死呢!”
    水浒故事,便是他们这些没读过什么书的粗人,日常看戏听说书,也是知道几分的。
    不过话一说完,马三元两人便想起,宋江讨完了方腊再去征辽,征辽之后便被赐了毒酒。
    不论宋江还是方腊,结局其实都差不多啊。
    他们刚才说的这些话若是被这房子里的劫匪听到了,只怕也会招来祸事。
    言多必失,真真是言多必失。
    马三元赶紧换了个说法:“小兄弟,南山的豹子咬了人,可不关东山老虎什么事。冤有头债有主,小兄弟是大本事的人,心胸宽广,不必要这计较。”
    陈大贵也连连点头。
    顾岳默不作声,但是马三元两人都感觉到这静默之下的执定不移。
    马三元暗自叹息。道理谁都会讲,那是因为事不关己,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戏文上不都是这么唱的?何况年少气盛这句老话也不是白说的。
    第3章 盗亦有道(三)
    柴房里安静了好一会,陈大贵转而心有余悸地说起了那头领给手下治伤时的狠辣,很是担心他们三人的性命安危。马三元很乐观地说道,大明山的土匪还是挺讲规矩的,口碑不错,只不知这话更多的是宽解陈大贵,还是宽解他自己。
    顾岳忽然问道:“今天这个,是不是就是大明山的匪首?”
    马三元想了想,说道:“不好说。不过看这头领的行事,倒是有些像。”
    顾岳紧盯着问道:“这是怎么说?”
    马三元道:“大明山这地儿,山高林密,又是阳县、峰县和邹县三不管的地界儿,历朝历代的土匪,不论世道乱不乱,从来就没有断过根,要说匪首是谁,还真说不大准。只听人说,大明山上近几年的大头领,姓张名斗魁,家世来历一概不明,只听口音大概是阳县隔壁的峰县人氏,落草不上四五年,便收服了大明山中大大小小七八处盗匪,将近年来很是有些乱的劫道规矩重新整齐了一番,打劫总会留点余地,寻常也不伤人性命,因此,附近三县人虽然恼恨这伙山匪,却还不至于官府和乡绅那边又奉承结交得好,私下里还常给附近驻军的长官送点礼,所以……”马三元说到此处,声音忽而低了下去,“官军剿匪时,总会事先漏些消息出来,手下留情、网开一面,剿了七八次,次次都是在山里转一圈,打些野物,抄些财物,便出来了。”
    陈大贵虽然也听说过一些大明山劫匪的事情,毕竟不比马三元老家离大明山近、消息更灵通更确切,眼界也不同,更留心这些事,此时听来,不免心惊:“这个张斗魁,莫不是宋江一流人
    物?”转而又有些疑虑:“若真是这样识时务,又怎么会劫了不该劫的人、招来省府的军队进剿?”
    马三元摇头:“这个不知道了。许是因为底下人探听的消息不确实吧。”
    顾岳嗤笑了一声:“匪就是匪,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利欲熏心、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本是常事,有什么好奇怪的。”
    马三元听这话音,似乎顾岳不单单是仇恨土匪,还有着不自觉的鄙夷与不屑,很是瞧不上这些劫匪的行事与本领的意思。
    马三元不由得又暗自叹了一声。
    从前在军中,营中长官里,也有出身好、教养好、性子骄傲的大家子弟,多半是读了洋学堂又读了武学堂出来的,文武都来得,素来瞧不起他们这些不识几个字的粗人,更瞧不起那些横蛮无知的土匪,可惜后来,十之八九,都吃了他们这些粗野兵匪的亏,其中运气不好、丢了性命的都有。他早年投军时,最初跟的一位长官,就是这般英年早逝的。
    顾岳俨然也是这般出身与性子,让马三元不自觉地替他担忧,担心顾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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