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你的为人,才没有动手。沈侍卫,你见过被暴风雨笼罩的森林吗?有的树木长得高峻挺立,却树大招风被摧折在风雨里;有的树枝叶太过贫瘠,被藤蔓吸干了养分自然枯萎;真正和光同尘、与时舒卷的树木,刚柔并济,是不会为风雨所侵的。”
    说罢转身背对他,狂风把她的青衫吹得像一只狰狞的蝴蝶。
    沈徵薄唇紧抿,忽然咬住了下唇,殷红似血。
    他整个人遭受拷打,都显得凌乱脏污,脸上很多血渍,五官也辨不清了,但唯有一对眼睛,黑白分明,清雅肃净,透出一种矢志不移的坚定。
    沈徵道:“我父一生忠贞刚毅,嫉恶如仇,我身为他的儿子,岂会侍奉妖姬!”
    林一闪暴起,出手扼住他的咽喉:“好你个宁死不屈,我拧了你的头,看你屈不屈!”
    话音甫落,天空陡暗,轰地一声,春雷响了。
    一道闪电忽至,撕裂天穹,紧跟着雨水瓢泼,天地之间风雨飘摇。
    京城上空被风雨笼罩,半个城的人躲在屋里,半个城的人忙着避雨。
    阁老府中,小阁老倪孝棠站在书房窗前陪父亲观雨。
    父子两人刚下朝来,大红仙鹤补子都还没换下。倪首辅苍老的声音沉沉响起:“你看这雨。黄山谷有句诗“心情其实过中年,八节滩头上水船”。为父已老,力不从心,八节滩头险关在前,掌舵还要靠你。”
    倪孝棠:“父亲,您做了半辈子的首揆,护了儿子半生,儿子也不会在您老去的时候使您受人欺辱,只要新生可以代故,风浪再大,谁也击沉不了咱们这艘船。这一届科考,正是儿子为您拉拢门生新吏的机会。”
    狂雨中,林一闪和沈徵浑身湿淋,脸色皆冷得发青。
    沈徵闭目就死,林一闪突然收手。
    “沈侍卫,暴风雨已经来了,我劝你再好好想想,应该在哪一棵树下避雨。”
    第4章 恨,无关风月(上)
    004
    深更半夜,雨水暂停,房里点了一盏灯。
    林一闪裹在刺锦大被里打寒颤,哆嗦了一会儿,探头问:“莲序,窗子关了吗?”
    “主人,都关了。”帘子挑开,丫鬟莲序端姜汤进来。
    林一闪想接,突然又缩回去,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条绢丝手帕,轰隆擤了把鼻涕。
    莲序:“这个沈徵真不是个东西,主人这般礼待他,他不识抬举;索性宰了,跟倔牛费什么周折。主人若忌惮沈家的人脉报复,就把他还回东厂。”反正下了诏狱的都会脱层皮,还可以把事情推在倪孝棠头上。
    林一闪:“他伤情如何。”
    莲序:“照您的吩咐给他洗干净包扎了,大夫看过说除了断了右臂,其他都是皮外伤,养个把月就好。哎,那小子狗命真大,雨怎么没把他淋伤风。”
    林一闪汤碗一顿:“右手伤了?坏了,我要的就是他的右手。”
    莲序不解。
    林一闪:“这个人武功极高,在腾骧四卫举办的卫所比武里面,他拿了三年的连冠。脑子也好使,不然不会在科道中脱颖而出,家世又清白;你以为朝中没有人为他说话吗?这种人只要不夭折在倪孝棠手里,早晚会出人头地的。”
    莲序没想到那个沈徵居然这么有来头:“那敢情可好,让他替我们办事方便的多,可是他现在右手废了,岂不是没用了?”说着端来水盆,伺候林一闪洗脚。
    被窝里伸出两条白瓷般均匀细腻的小腿,林一闪披发素面的样子,铅华弗御,甚是文弱。“那倒不一定。就算他不能替我办事,留在我身边护卫,我也多一重保险。”
    莲序:“咱们是东厂的人,皇上的耳目,谁敢动咱们啊。就算是小阁老吧,他权力再大能大得过皇上吗?而且您和他关系还不错。”
    林一闪牵了牵身上的被子,搓着手道:
    “呵。倪孝棠现在还依赖我替他打探点消息,自古男人贱如狗,逐利如逐臭;一旦他有更大的利益与我对立,必然将我反噬;东厂虽然在督公手里,但御马监掌印太监杨潇和他不睦,还协领着东厂;我身为督公的嫡系,若有一天风云突变,免不了受连累,还是未雨绸缪的好。沈徵是正统军中勋贵,虽然没落,拉拢他不失为我一条出路。”
    原来如此!莲序彻底明白了主人的良苦用心。“婢子知道了,以后会对他礼待些。”递了一个手炉给林一闪。
    “那倒不用,他现在还不服我,过份谦柔不足以立威。等我病好了,好好地军啊——阿嚏!军训他。你盯着他别让他逃跑寻短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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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一闪还是低估了沈徵,之后的几天,他根本没有表现出逃跑自杀的倾向。
    那种世代承袭的高等军户之家有自己的信仰和尊严,沈徵死也不会选择这种憋屈的方式。
    他只是各种不配合,别人给他换药他不理睬,喂他吃饭别着头,宁可像狗一样在盆里啃食也不让那些嘻嘻哈哈的小丫鬟给他喂食。
    又过了两天,林一闪的风寒终于好透了,天也转晴,坐在月台上读最近的信函密报。
    她有一副眼镜,是干爹司礼监掌印大太监庄公公的赠物,拿出来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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