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来的买主们,势必要把这份心思收一收了——官府都要表彰你了,你还能指望有便宜占?你想占便宜,人家有的是不想占便宜只想要美名的人往前挤呢,你一把我一把,便是众人拾柴,火焰也高了,更况这拍卖的事儿,只要一个价喊出来了,后头的便只能再高,决计低不下去。
    前一天的首饰珠宝也好,后一天的房屋土地也罢,值多少钱,大家心里头都明白,除非那些真是要卯足了劲儿争前几名的,别人多半不会下死手拍过线。可就这一天,卖的是文玩字画。
    这种东西,你不想要,花三两五两也嫌多,甚至填了灶烧火都嫌有味儿,可若是想要的,喜欢的,手头又有钱的,几万两扔出去都是个小意思。
    这一场拍卖,是只许有心出价的买主进场的,而喜娘和惠仙,因是丰香亭的“半个东家”,才混进了场子里头,在二楼的包间内偷听。从第一样前朝的绿瓷瓶摆出来,场内的气氛便微妙地燥了起来。
    起价二百两。
    有个丰香亭的伙计伺候在喜娘母女身边的,悄悄道:“前两天听官府的爷们说,这东西,若是在黑市上,怎么也得翻个数。”
    “四百?”惠仙不知“翻个数”的意思,问。
    “两千。”
    “两千?”惠仙这才像个小女孩儿,睁大了眼睛,问:“就这么——这么一个破瓶子?”
    “好姐儿,这可不是什么破瓶子,这个叫美人觚!您瞧那瓶身,细细窄窄,多像是美人的腰身?”伙计道:“又是前朝的碧水瓷,那东西是贡品,当年也是娘娘王妃们才赏玩得的,到了本朝就再没有了,多稀罕的物事!”
    惠仙啧啧两声,又望了一望一楼台子上那个绿瓶子——她怎么瞧都是个瓶子,两千两银子,就图它是前朝的贵妃娘娘摸过的?
    “你们都知道这些,好厉害。”她随口夸那伙计一句。
    伙计却一下红了脸,讪讪道:“都是官爷们说的,咱们哪儿知道这些个风雅事——官爷们叫小的把这些东西的讲究都背下来,好讲给太太和姐儿听,这才知晓这么点儿。”
    惠仙一怔,想来那官府的人是因她们母女在此事上出力,所以特意报答她们?于是也不曾往细里想,只点点头,道:“他们倒是有心。”
    说话之间,那碧水瓷美人瓶已然拍到了三千七百两银子。
    “果然是朝着四千去了。”惠仙道:“有识货的人呢。”
    “四千也就是个起价。”伙计道:“那些官爷们说,要是拍不到六千两银子,他们自己都愿意掏腰包买了,转手卖了就是一笔进益。”
    惠仙挑挑眉,没再说话。她想,先前惠玉总说,同样是读一本书,温瑾治学的本事便比自己高深得多,那时候她还当惠玉是女孩儿家看情郎,怎么看怎么好,竟连自己都能踩一脚。可如今看来,她们这样小家女,就算是和那些官绅家的姐儿们一样上过女学堂,底蕴到底还是不如人家。若此刻她是个自小在家见惯了好东西的大家姐儿,只怕也不至于问出这一个绿瓶子有什么讲究的傻话了。
    但她却并不羡慕那些见惯了好东西的人。
    知道一个瓶子有多珍贵固然好,但能赚到钱买得起这个瓶子,也未必就不如人家了。
    惠仙压根儿没觉得自卑,她只是想着,等她有钱了,有很多很多钱了,还有不少东西可以买,有不少好玩的讲究可以学。
    最后,这只绿瓶子拍了七千零八十两银子。落槌的那一刻,喊价的掌柜嗓子都哑了。
    但这美人觚只是第一个“试水品”罢了,后头的书画、古瓷,一样比一样贵,及至拍卖结束,算下来竟拍出了二十五万两银子。
    这一回,连昨儿还欢蹦乱跳的官员们,都沉默了。
    若是今日卖了二万五千两银子,他们一定会欢欢喜喜回去复命,巡抚大人也会高高兴兴去拨款修渠。可是,拍卖款一下子多了十倍,这事儿却又麻烦了。
    怎么和朝廷解释,他们本来只想卖点破烂赚钱修渠,谁曾想这些个破烂儿卖了几十万两银子?
    往好里说,这是本乡民风淳朴,官绅百姓为了修缮水利慷慨解囊,借着这么个机会给官府献银助农。但若往坏里说——没官的财物不好侵吞,但财物变成了银子之后,谁身上还揣不动几张银票的?把收官的资财通通卖成银子,再给朝廷报个低价,其中差出一笔钱,落在谁的口袋里都是天大一块肥肉啊。
    纵使他们这一回做的干干净净,又岂能保证人家有样学样的时候,不顺手牵他几个羊呢。
    如此,便是他们问心无愧,朝廷上的言官也难说要弹劾巡抚了。官场上虽未必一荣俱荣,可一定是一损俱损。巡抚要是倒了霉,他们这些在其中运作的小官小吏们,都落不到好处了。
    他们一个个沉默不言,连原本兴高采烈的杨掌柜都瞧出了异常,并不敢上前问询今日能给他几个辛苦钱。
    最后还是那个先前来寻喜娘的官员拿了主意——他要回去请示巡抚,这拍卖到底还搞不搞了。卖古物字画拿不准价格尚有理由可讲,毕竟这

章节目录

致富之后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凡人书只为原作者宝金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宝金并收藏致富之后最新章节